本报记者 康劲 本报通讯员 蔡国庆 曹阳
“在海拔4070米的南山之巅，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，和天安门广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一样庄严，与奥运赛场为冠军荣耀而奏响的国歌一样自豪，与遨游寰宇的神舟飞船上那抹中国红同样神圣……”
在扎西曲培眼中，鲜艳的五星红旗，是日复一日攀爬陡峭山路的精神坐标，也是抵御高寒缺氧的力量源泉。
扎西曲培是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南山公园的一名护林员。10年间，南山之巅更换了3次旗杆，50多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因为高原烈日和严酷风沙日渐褪色，扎西曲培将这些更换下来的国旗悉心收藏。如今，当一面面五星红旗在他的小屋中逐一铺展开来，他14年挑战“禁区”的“绿色诗卷”也仿佛扑面而来……
扎西曲培和同事在更换国旗。受访者供图
一棵树，一面旗
2012年，在中央和各兄弟省市的支持下，拉萨市南山绿化工程启动，32岁的扎西曲培成为这里的第一批护林员。
此前，这片高原荒山一直被视为树木生长的“禁区”。拉萨市平均海拔3650米，南山公园的最高海拔超4000米。这里年均降水量不足440毫米，潜在蒸发量却达2800毫米，全年无霜期最长120天，极端低温可达-22℃。此外，山体平均坡度50度至60度，自然土层厚度仅8厘米到12厘米，土壤石砾占比近70%，基岩大面积裸露，保水保肥能力极弱。别说种一棵树，就是长一株草都是奇迹。
扎西曲培和同事们从南山海拔相对较低的区段起步：凿岩挖坑、背土填埋、改良土壤、试种树苗。山间没有通畅的道路，土壤苗木全靠人力转运，巡护浇灌只能徒步穿行崎岖山路。
与此同时，灌溉管网、蓄水池与提水泵站相继建设。扎西曲培也考取了水电技师证书，每日逐一排查全线管线、灌溉设备，及时抢修细微渗漏、线路老化等问题。
1000余个日夜在日复一日的辛劳中悄悄滑过，南山脚下的试种区段终于成功，仿佛为“日光之城”戴上一枚“绿色勋章”。
那年夏末的傍晚，劳累了一天的扎西曲培坐在一簇沙棘旁，随手摘下沙棘红果，越嚼越甜，不禁抬头望向山顶……
“那一天，我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。”扎西曲培说，“有这么好的国家，才能有美丽的拉萨南山，祖祖辈辈盼望的高原绿色梦，一定能实现。”
第二天，扎西曲培买来一面五星红旗，肩扛一根木杆，立在南山之巅。
俯视远处的布达拉宫和拉萨全城，面对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，扎西曲培端端正正敬了一个礼。
扎西曲培在巡护作业路上。本报记者 康劲 摄
“人鸟问答”与“荷塘月色”
到了2020年，历经近10年努力，拉萨南山终于趟过了“高原荒山不能种树”的禁区，在世界上首次证实了3600米以上石质荒山人工造林的可行性。2021年《拉萨南北山绿化工程规划（2021-2030年）》正式落地。
截至今年上半年，拉萨市南北山累计完成国土绿化110.87万亩，栽植苗木1.25亿株，整体成活率稳定在85%以上，油松、樟子松、山杏、沙枣等30余种耐寒耐旱抗风的适生树种茁壮成长。连片的人工植被正在重构拉萨的山地生态空间，岩羊、狐狸、猕猴等野生动物也来此栖息。
伴随南山的“绿色蜕变”，扎西曲培也完成了自己的转变。他考取了农用无人机操作证，成为南山公园的安全负责人，加入了蓝天救援队，还荣获拉萨市劳动模范称号。
7月22日，记者跟随扎西曲培的脚步，走入他日夜守护的南山林区。
每到一处草木茂密的山坡，扎西曲培都会嘬拢嘴唇，吹出几声口哨，紧接着就有一声声婉转清脆、啼鸣嘹亮的鸟叫声从树梢间传来。仔细望去，居然是几只形似画眉的鸟儿在与扎西曲培“对答”。
“这些小鸟和我很熟。”扎西曲培说，几年前，有人从内地带了3只小鸟来到拉萨，担心不好养，看到南山的树越来越多，便将小鸟放归山林。
“这五六年，小鸟已经繁育到50多只了。”扎西曲培兴奋地说。
近年来，随着拉萨南北山279座提水泵站、1679座高位蓄水池和近4000公里长的滴水管线的建成，南山出现了潺潺山泉。山腰处开辟出一片10多亩的人工湖，被当地人称为“布宫镜湖”，成为市民休闲和外地游客打卡的核心区域。
站在步道廊庭，手扶围栏，注视着面前一簇簇的绿叶荷花，扎西曲培说：“有月光的夜晚，站在这里看过去，布达拉宫就浮在水面上，真是太美了……”
种下青绿，升起信仰
10多年前，南山还是风沙肆虐的荒山，如今，这里林木葱茏，120余种具有耐寒、耐旱、耐贫瘠的优良特性树种和植物开始自然繁衍。扎西曲培巡山时，总会轻抚林间一株株稚嫩的小油松，眼中满是慈爱，称它们为“树二代”“树三代”。
这些自主生长的树苗，是生态复苏的见证，更是护林员常年坚守结出的硕果。从骡马驮苗到无人机播绿，从人工浇灌到机械化养护，扎西曲培用汗水与时间让荒山披绿。
海拔4070米的南山之巅，寒风终年呼啸，强紫外线日日灼烤山石草木。10年间，3根旗杆历经风霜更换。固定旗杆时，粗铁丝多次勒破扎西曲培的掌心，甚至划破脸颊，他只是简单裹上布条，牢牢将红旗系稳。
母亲重病时，扎西曲培因坚守山林、守护林木未能相伴，心底的愧疚，全化作每日仰望山巅红旗的坚定。
高原气候严酷，国旗损耗极快。强紫外照射、大风撕扯，一面崭新国旗不过数月便会褪色，扎西曲培自掏腰包购置了一面又一面国旗。游客登顶偶遇他换旗，常会自发齐声唱起国歌，风雪里，那片中国红在山巅格外耀眼。
扎西曲培的箱子里静静躺着50多面更换下来的国旗。每次换下的国旗，他都会小心翼翼抚平褶皱，拭去尘土风沙，层层包裹，整齐存放。
从前这里是寸草不生的荒山期货公司配资，如今百万株苗木扎根坡面，人工湖倒映布达拉宫，狐狸、飞鸟栖于林间。山河巨变的图景，正是扎西曲培守护红旗、坚守山林的底气。在他心中，这4070米山巅的红旗，一头连着荒芜变绿洲的雪域山河，一头连着祖国繁荣昌盛的万千气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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